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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有性别的太阳

忆期刊网文章来源:读者 2016年20期 荐稿者:麦家 阅读量:
  我的少年时代是一个讲成分和阶级的时代。我父亲是右派,我外公是地主。两顶“黑帽子”,是两座黑压压的大山,压得全家人都直不起腰,全家人受尽屈辱和伤害。
  我上学的记忆就是从被污辱开始的。记得那是一个下雪天,老师出去看雪了,我们在教室里自习。雪花从窗外飘进来,落在临窗而坐的我的脖子里。我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,起身想去关窗户,刚好被从外面赏完雪回来的老师撞见。老师走到我面前,问我要干什么。我说雪飘进了我脖子,我想关窗户。老师问我是不是冷了,我说是的。 两个有性别的太阳
  老师说:“你头上戴了两顶大‘黑帽’,还怕冷啊!”
  这就是那个时代!老师都如此,更何况少不更事的同学。我不喜欢上学,因为上学对我就意味着受辱、挨欺负。
  从小学到初中,我喊过老师的至少十几个,但真正温暖过我的只有两个:一男一女,男的叫蒋关仁,女的叫王玲娟。王老师是知青,胖胖的,演过《沙家浜》里的沙奶奶。蒋老师是个仁义的人——像他的名字一样,他高个子,篮球打得很好,上课不用教鞭(全校唯有他)。
  真正温暖过我的只有两位老师,似乎是少了些。但够了,因为他们代表着善良、正直、仁义和爱,是可以以一当十的。每次我受了欺负,赖在家里不去上学,父亲和母亲会用两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催赶我去上学。父亲是动武,用竹条抽打我,粗暴地赶我去;母亲是搬救兵,把王老师和蒋老师搬出来说教,有时还直接把人请回家,将我现场带走。父亲的方式其实往往把事情弄得更复杂,我经常是人走了,但又不去学校,而是找一个墙角或去祠堂里躲起来,等放学了才回家,制造一个上学的假象。 (责任编辑:小美美眉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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